關於這趟富士山之旅,其實還有一個小插曲,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時,整桌的人都起雞皮疙瘩。
這次爬山除了我們全家與映映,還有 Bob 的同事以及朋友們,浩浩蕩蕩一共 17 個人。因為人數眾多,我們直接請日本當地的嚮導協助搶訂山屋,並全程帶隊:一位在最前方配速,一位在隊尾壓陣。
而就在半夜準備攻頂的那段路程,我隱約注意到嚮導帶我們走的路,似乎和前面那條擠滿頭燈人潮的主路線不太一樣;我們繞開主步道,轉而走一條人煙稀少、安靜無聲的特殊道路。
起初我覺得有些奇怪,但當時體能已逼近極限,管它走哪條路,能順利登頂就好。
直到下山隔天,大家圍坐在 Peter Luger 吃牛排慶祝時,其中一位同行夥伴「祥漢」才突然嚴肅地開口。他說,其實那天嚮導之所以臨時決定改走另一條路線,都是因為他的關係,真的很抱歉。
整桌人切牛排的手停了下來,這才揭開了那晚黑夜裡背後的另一段故事。
苦撐到山屋,卻在臨門一腳被勸退
當初 Bob 在公司隨口揪團,祥漢二話不說就報名了。儘管平時有登山的習慣,也有加強體能訓練,但出發前一週,祥漢仍因太害怕拖累大家,緊張到連續失眠好幾個夜晚。
然而,他最害怕的事,還是在第一天發生。
第一天登山時,祥漢因為太急著想跟上大家的步伐,加上前一週嚴重睡眠不足,沒多久就開始劇烈喘氣。隨著海拔升高、空氣越來越稀薄,體力與水分急劇流失,前面的隊友(也就是我在內)早已不見蹤影。
老實說,當時我隱約知道有位成員爬比較慢,但心想有壓陣的嚮導會照顧他,應該沒問題,那天吃飯時,才知道原來那個人就是祥漢。
祥漢就這樣一路落在最後,靠著嚮導的陪伴,和一股堅毅的意志力,硬是咬牙撐到了山屋。
日本嚮導的規定極其嚴格,17 人的團體必須集體行動,就在隔天凌晨準備攻頂前,嚮導語重心長地找祥漢談話。
嚮導說:
「照你目前的體能與速度,很可能會拖累全隊攻頂,甚至害大家無法鉢巡。如果你堅持要跟,就必須簽下這份切結書,並做好中途隨時脫隊的準備。」
一份切結書,幾乎判定他出局
「什麼?!」
「居然有這段故事?我們怎麼都不知道!」
餐桌上大家發出驚呼,我們一直以為「簽切結書」只是山友口中的都市傳說,沒想到真的有人在臨門一腳前,被強行遞上了這張宣判出局的紙。
聽著故事,我整個人心都揪了起來。
欸不是吧!好不容易走到山屋,也不是因為高山症等因素,僅是速度比較慢而已,就被要求簽下切結書,這種被否定的感覺肯定不好受。
「然後呢?你有簽嗎?」大家激動地問。
祥漢說,為了不耽誤大家,他決定簽下那份切結書,好讓嚮導可以帶領大家繼續前進。
那如果我跟得上呢?
故事還沒結束。
他接著說,但簽完字後,他覺得有點不服氣,並仔細思考自己的身體狀態,然後反問嚮導一句:「那如果我跟得上呢?我還是可以參加鉢巡吧?」
嚮導說:「如果你真的想要登頂,那麼從現在開始請緊跟在我後面,只要你能咬住我的配速,你就能順利上去。」
那一刻起,祥漢收起所有雜念。他不看遠方,只專注在腳下的每一步,緊貼在嚮導身後,用一種穩定的步調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「我體力可能沒有大家好,」他切下一塊牛排,語氣憨厚地笑著說。
「但我意志力驚人,而且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,我知道我做得到。」
摸黑爬行三個小時後,嚮導在山頂轉過身,對著緊跟在身後、一步都沒放棄的祥漢說:「You made it!」
他是全隊第一個踏上富士山山頂的人。
那個原本被要求簽下切結書、差點被宣告出局的人,最後不僅成功登頂,還完成他夢寐以求的火山口巡禮。
相信自己,別人才會相信你
聽完這個故事,我坐在牛排館裡,久久無法平息。
我不禁反思,如果今天被要求簽切結書的人是我,我會怎樣?
我想我一樣會簽下切結書,但我會開始生悶氣,覺得難堪又被否定,甚至在這次聚餐上憤憤不平地抱怨那個嚮導怎麼可以這樣,堪稱史上最沒品的登山客 XD
但祥漢沒有,他不但沒有怨懟,反而感激嚮導。他認為對方沒有死硬地否決他,而是開出一條清晰的路,確認他的身體狀況,並在沿路給予配速與鼓勵。
祥漢後來還跟我們分享,他從小就因為心臟問題裝過支架,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邊界。他知道自己只是「速度慢」,但只要給他時間,他一定走得到。
別人的評價,永遠不能定義你的極限
我很欣賞祥漢在那個夜晚,冷靜又勇敢地問出那句話:「那如果我跟得上呢?」
不是嘴硬逞強,也不是自我感動,而是先確認自己真的做得到,才拿出相對應的專注跟意志力;先相信自己,別人才會願意帶你走下去。
當然,這裡也要強調一下,如果真的是身體不適,或是高山症發作,那絕對是要立刻下山,而不是勉強自己前進。
最後我們跟祥漢聊的超開心,說好下次要再約吃飯(而不是爬山XD),而且祥漢還是合唱團的成員,平安夜甚至會在路易斯教堂表演,原來這就是交到山友的感覺啊!
一趟登山之旅收穫好多,至今回想仍覺得心靈無比滿足,你也有過被勸退卻咬牙逆轉的人生經驗嗎?歡迎留言或回信給我。以上,就是今天想與你分享的故事,我是只贏,我們下次見囉!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