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滋味的滋味
憑什麼我不能是主流?
最近,我有一種很「那個」的感覺。
說出來有些言重,但說完全無所謂也沒有,伴侶已經開導我好幾天,我也以為消化得差不多;但其實沒有。
咳咳,那個感覺就是——我發現,原來我很想當寵兒啊!
比如說,在一群人的聚會裡,只要發現大家把關注集中在某個人身上,我心裡就會有點吃味。或是走進陌生場合,突然出現一個俐落大方的人,全場目光被這個人吸引,我也會有種「這裡是別人的主場」的挫折感。
甚至,心態不好的時候,還會莫名覺得自己很醜,想要趕快逃離現場。
總之,只要感受到自己不是「主流」、不被大家在乎,我就會覺得自己是局外人。
好奇怪,明明前段時間,我還很傲嬌地活在自己的世界,覺得這些紛擾跟我毫無關聯;但最近那種「不是滋味的滋味」就像內心的惡魔,我討厭這樣的自己,同時也難以忽略這樣的情緒。
憑什麼不能是我
很幼稚吧?但老實說,這不是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。
高中的時候,學校舉辦了一場校歌比賽,細節我早已忘記,大概是把歌曲重新改編,然後在全校面前表演。班上有個同學特別耀眼:有創意、會跳舞,還自帶一種很強的渲染力;而且長得很漂亮,這點我必須誠實補充。
她清楚知道哪個段落可以出來 solo、哪個地方要全班氣勢全開、節拍最強的時候要給出最厲害的爆點。總之,在她的帶領下,我們班不意外地拿下全年級第一名,而且幾乎每個師長都說,這是他們看過最精彩的一屆。
一開始,我也真心佩服她,覺得這個人真的不簡單。
目光之外的陰暗面
後來,每當有不同科目的老師走進教室,都會一臉好奇地問:「你們就是校歌比賽第一名的班級嗎?到底是誰想到那個表演的?好厲害啊!」
每當這種時候,大家就會很自然地看向她,而她也總是很大方地跟老師分享。全班的目光與掌聲,理所當然地落在她身上;毫無疑問,她就是那段時空裡的主流。
一、兩次還好。但久而久之,我發現事情都過了一個月,大家還在熱烈討論。
那一刻,我心裡那股「不是滋味」突然瘋狂滋長,濃烈到連我自己都有點嚇到。
雙重人格出現了:一方面忌妒心蔓延,另一方面,我又忍不住在心裡譴責自己:是怎樣啦?人家努力幫全班排練,這個人就是很優秀啊!我在酸什麼酸啦?
當時的我無法辨認自己的情緒,只知道那種不舒服是真實的,甚至為此感到羞愧。這樣的情緒沒有跟任何人說,只是把它悄悄壓著。
寵兒付出的代價
時光飛逝,我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高中生,而是前幾天剛過 35 歲生日的阿姨啊!
總之,當我最近又開始冒出這樣的情緒時,我不想再像小時候那樣壓抑,也不想再為自己的嫉妒心感到羞愧。相反地,我決定與它直球對決,認真地問自己到底在介意什麼?
我羨慕那些受人矚目的人,羨慕有些人一站出來就引發討論,甚至羨慕那些人生看似一帆風順、好像不用做什麼就能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。看著他們,我會直覺地認定他們才是世界的主流,而我只是站在一旁的配角。
但講白了,我羨慕的,其實都只是表面。
因為我沒有看到的是,那位同學花了多少時間反覆推敲每一個排練細節;我沒看到的,是那些走進空間就能讓全場眼睛一亮的人,背後都經歷過無數次不為人知的累積。
而我呢?
充其量,我當年不過就是個下課就想衝回家,準時收看《娛樂百分百》、晚上再以《我愛黑澀會》作收尾的高中生啊!
現在的我,為何又要在乎那些「主流」?或許他們也是經過一番努力,才換來今天的掌聲,但我真的有想要付出那些代價嗎?
說實話,沒有。我只想舒服地做自己想做的事,過自己喜歡的生活。
然而,即便這些大道理我都懂,但那種「不是滋味的滋味」卻還是沒有消失。
這根本不是問題的核心
就在我把這些糾結的想法一股腦說給伴侶聽之後,他點出了一個我從未思考過的盲點:
「為什麼妳一直覺得別人是主流?憑什麼妳不能是那個主流?」
這句話像一記直球,狠狠砸醒了我。
原來那股「不是滋味」的真正根源,根本不是「別人比我優秀」,也不是「我沒有付出」,而是我從來沒有在心裡,把自己放進主流的位置裡。
每次走進一個場合,我的雷達都會習慣性地先找出那個「最受關注的人」,然後自動把我們劃開,把自己歸類成微不足道的「其他人」。
這個動作,跟我努不努力、優不優秀根本毫無關係。這純粹是我的思維慣性:我習慣認定別人是主流,強行讓自己當局外人,然後產生不是滋味,再暗自委屈(救命喔)。
憑什麼我不能是主流?
為什麼受到掌聲的人才是主流?為什麼別人對誰比較關注,那裡就是別人的主場?
根本沒有這回事。
是我習慣降低自己的格局,認定那是別人的場子,然後親手把自己推向角落。
原來我並不是真的想成為寵兒,我只是不想成為被遺忘的局外人。但其實沒有人是局外人,每個人都理所當然是自己世界的主流。
就這樣,那股纏繞多日的「不是滋味」,在真正想通的這一刻,終於煙消雲散。
都 35 歲了,居然還能清晰地聯想到高中時期的黏稠情緒,驚訝之餘,更開心的是現在的我已經有能力抽絲剝繭、解析內心的感受。
當我不再把目光拿去丈量別人的高度,而是把焦點轉回自己身上,好好過我想要的生活、做我熱愛的事、愛我身邊的人,在這個由我定義的宇宙裡,我就是毫無爭議的絕對主流。
後記
說到「主流」,倒讓我想起大學抽直屬的一段往事。
當時我抽到一位內向的學妹,有一天她突然傳來一則訊息:「學姊,我覺得很抱歉⋯⋯因為我話比較少,家聚時常不知道要說什麼,但我發現大家都認識妳,也很羨慕我的直屬是妳,我覺得自己是不是造成妳困擾?」
我看完當場愣住。不是啊!學妹又沒做錯事,為什麼要道歉?
但隨之而來的,是一種很荒謬的感受。原來在學妹眼裡,我可能是那個令人羨慕的「主流」?而她那時手足無措的焦慮,正是這篇文章提到局外人的酸楚。
好險,我們現在都長大了。
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視角切換的遊戲,根本不用去焦慮自己有沒有站在世界中心。最重要的是,有沒有好好活出自己喜歡的生活、和喜歡的人相處,以及端午節有沒有吃到好吃的肉粽 XD
以上就是今天想跟你分享的故事,謝謝你看到這裡,我是只贏,我們下次見囉!

(偷偷說:不用擔心,40歲應該就沒差了)🫣
而且你在我的substack訂閱列表中,是主流欸 🙌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