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哭了一個晚上

我失去夜晚在高速公路開車的能力

Photo by Yanhao Fang on Unsplash

一直以來，我其實都蠻「推薦」大家去做近視雷射。

你想想看，吃牛肉麵的時候，不用擔心鏡片起霧；運動的時候，也不用特地換上隱形眼鏡；朋友隨時找你出門，即便素顏，也不會因為眼鏡遮蓋讓你美麗度降低。那種隨時隨地，可以毫無負擔看清楚世界的感覺，實在很讚啊！

我大約是在 5 年前做近視雷射，自認為是標準的「術後模範生」，沒有乾眼、沒有不適，爾後的視力檢查穩穩維持在 1.0。加上現在的技術進步，手術時間短、恢復期又快，總之那陣子，我幾乎是逢人就推薦。

直到最近，我發現我錯了。

因為我終於遇到所謂的後遺症；而且這個後遺症，讓我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本的「視界」。

夜間的眩光，像失控的光團

由於秋明工作調動的關係，週五都需要到桃園工作，每週五下班，他會順路南下到新竹接我，我們再一起回台中。通常我會接手開車，一方面是想幫爸爸分擔疲勞，另一方面，也覺得自己應該維持開車的手感。

但問題，就是從這裡開始的。

那是我雷射多年後，第一次在晚上開高速公路。車子一上路，我就隱約覺得不太對勁，因為我竟然抓不到與前車的距離。更詭異的是，前方車子的尾燈，不再是一顆一顆清楚的紅點，而是一整團模糊又發散的紅光，慢慢在眼前暈開。

如果只是零星幾台車，勉強還能判斷；但只要車一多，那種畫面就會瞬間失控。

紅光開始重疊、擴散，變成一整片不受控制的光團，從「有點看不清楚」，直接變成「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」。

第一次發現這個情況時，我非常緊張，但看到秋明在副駕呼呼大睡，如果這時候把他叫醒，簡直就是不孝女啊！於是我默默地移到外側車道並降低車速，雙手緊握方向盤，眼睛死盯著眼前的紅光。

整路都在祈禱，直到平安抵達台中，爸爸終於睡飽了，而我也早已滿身大汗。

當時以為我只是狀態不好，但接下來的幾個禮拜，我才發現這並不是偶發，而是夜晚的視線真的出現狀況。

眼科醫師好難找

不瞞各位，大概從三個月前開始，我就踏上了一段尋找眼科醫師的旅程。

一開始，我去了某間頗有名氣的眼科診所，光是候診就等了一個多小時。我很認真地描述我的症狀：夜間眩光、距離感消失、尾燈變成一片紅團。醫師聽完點了頭，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：「這就是用眼疲勞。」然後開了類似散瞳的藥，叮嚀我多休息、多眨眼。

我當下內心充滿問號。

不是啊，我眼睛再怎麼疲勞，也不可能把尾燈看成一整團吧！

於是我又去了另一間。

這次醫師的建議比較有方向，他告訴我可以試試看偏光鏡片，改善夜間眩光。那幾天，我和伴侶經常在新竹到處找適合的眼鏡行，可惜過程並不順利。有些店員表示他們沒有偏光鏡片，有些則給我黃色鏡片，說雖然這不是偏光鏡片，但或許能改善。

老實說，我戴上之後只有覺得世界變黃，但紅團還是一樣大啊！

直到後來，在輾轉介紹下，我們才終於找到一位比較仔細的醫師。他幫我做了完整的檢查後，告訴我說：「妳瞳孔先天比較大，在這種條件下做雷射，本來就比較容易有夜間眩光的問題。」

聽到這句話的當下，多年前的某段記憶，才終於浮上來。

我想起 5年前在做雷射時，醫師確實有詢問過我是否有夜晚開車的需求，而我當時非常篤定地回答「沒有」。

哎，只能說，那時候的我只在乎吃牛肉麵時，眼鏡不會起霧。至於未來會不會需要夜間開車？誰在乎啊！

總之，在幾番折騰之後，終於找到一間比較專業的眼鏡行，幫我配置客製化的駕車鏡片。兩週後就可以拿到眼鏡了，我很期待，希望之後晚上開車時，可以不再那麼害怕。

我終於解決問題了（嗎？）

戴上那副駕車眼鏡後，世界真的不一樣了。

夜間的世界立體許多，車距也明顯清晰，甚至原本最困擾的眩光也收斂不少。一開始我當然很開心，心想雖然這副眼鏡不便宜（偷偷跟你們說，這副眼鏡配下來要一萬八），但只要能解決問題，對我來說就是無價。

但很快地，我發現只要車速一快、車子變多，或是經過苗栗那段開始起霧，眼前的紅光又會開始散開，光線變得不穩，我的不安又開始蔓延。

老實說，到後來我已經有點難確認，到底是我真的看不清楚，還是內心充滿障礙。

眼睛這件事最無力的地方在於，我無法實際「看到」別人眼中的世界，而我也早就忘記「雷射前」的視線如何，但在我記憶裡，我從來不是一個會害怕晚上開車的人。

我可能失去了夜間開車的能力

上周五晚上，我又試著開車回台中。

出發前，伴侶叮嚀我不要緊張，穩穩地開在自己的車道就好，我也一直深呼吸，給自己加油打氣。甚至我想著，最近天色黑的比較慢，應該沒問題。

但當我行駛在高速公路上，那種所有車子瞬間往前衝，加上後照鏡看到大型車輛的畫面，我還是好害怕。這次秋明沒睡著，並且發現我的不安，叫我下交流道換他開。

回到家後，我整個人癱在客廳，然後跟全家人分享我剛剛的經歷。

美英第一個發言：「啊就不要開車啊！給爸爸載不是很好嗎？」

局局提議：「還是要再找醫生看看？」

琇琴從廚房端出我最愛的炒冬粉，而 Bob 在練武功，完全不在乎他妹妹發生什麼事。

老實說，回到家後，我知道一切都沒那麼「嚴重」，不會夜間開車，其實也不會怎樣啊！但不曉得為什麼，我就是覺得很無力，以前的我明明可以看得很清楚，怎麼現在夜間的視力變這麼差！

我開始跟大家分享這段時間我做過的努力，從看醫生、找鏡片，到上路前的不安。講著講著，情緒越來越濃，甚至有點戲劇化。而家人們在旁邊聽著，卻越聽越覺得荒謬，最後還直接笑了出來。

然後，就在他們的笑聲裡，我開始嚎啕大哭。

「我不能晚上載爸爸回家了啊～」

我在情緒崩潰邊緣，他們笑到不行，客廳頓時成了兩個世界。最後，就在這樣的混亂裡，結束了當晚這場有點荒謬、但又很真實的鬧劇。

如果我能做到，我就希望我應該做到

回到房間後，情緒慢慢退下來，我才開始問自己：我到底在難過什麼？

這時我忽然想起，之前諮商時，老師曾點出我思考事情的習慣：只要我覺得自己做得到，而且那件事可以讓別人（通常是父母）開心，我就會把它當成責任。

做到，是應該；做不到，是扣分。

所以真要論起來，其實不單純是無法夜間開車這件事，而是我認爲自己可以幫忙，但我卻做不到。後來伴侶打來，原本想用冷靜的態度分享，但講不到三句話，我又開始哽咽（天啊！真是夠了）。

他沒有急著安慰我，也沒有分析，只是聽我把那些有點混亂的情緒講完。

然後他說了一句很簡單的話：「你已經盡力了，很棒了喔！」

的確，我已經去看醫生、試過不同方法、也真的上路練習過。不管最後是視力問題，還是心理障礙，這件事，其實已經做到我能做到的極限了。

或許我該學習的，是放下「我一定要做到」的念頭，並且承認有些事情，我就是無法做好。

面對它，處理它，放下它

隔天醒來，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。

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下，甚至有點不好意思，人還沒完全清醒，房門就被打開，Bob 探頭進來問我：「妳還在哭嗎？」

天啊，果然是哥哥，但這次換我笑了出來。

後來我才慢慢發現，很多時候讓人卡住的，從來不是事情本身，而是那個「我應該可以做到」的想像。說實在的，事情真的沒有那麼嚴重，未來我可以選擇白天出發、讓別人載，或是當一個稱職的副駕。

夜晚的紅光看不清楚，又怎樣？

至少，我吃牛肉麵的時候，鏡片不會起霧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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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話說回來，那天在眼鏡行，店員很專業地介紹駕車鏡片。他說有兩種功能可以選，一種是幫助聚焦，一種是增加夜間立體感。可以擇一，也可以疊加，當然，價格也會加倍。

我幾乎沒有猶豫，直接說：「兩個都要。」

拜託，我只想好好看清楚這個世界。想想也真是荒謬，我近視那麼多年，從來沒配過這麼貴的眼鏡；結果雷射之後，反而開始戴眼鏡，而且還是高規格版本。

以上，就是我最近「哭了一整晚」的故事，希望不要把焦慮一起傳給你們（如果有的話先說聲抱歉XD）如果你也有雷射後的後遺症，或是有什麼不害怕開高速公路的方法，歡迎留言或回信與我交流。

今天就先這樣啦，我是只贏，我們下次見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