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期一會，再見了小灰！

陪伴我 17 年的機車，再見了！

日本茶道裡有個概念，叫「一期一會」，意思是人生中的每一次相遇，都只有這一次，無論如何都不會重來。

學生時期陪伴過你的老師、與你同班的同學、山徑上點頭交錯的山友⋯⋯，你們可能在某一刻碰面時，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相見。即便是同樣的人物與場景，但下一次再見，時空與心境也不可能相同。

每一次，都是最後一次；每一刻，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經。

很多人覺得「一期一會」這個詞很浪漫，但我不喜歡。

因為每當我想到眼前的人事物，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聚，那種預期的傷感就會沉重地侵襲。我很珍惜每一刻，但我不想要一直被提醒這可能就是最後一刻。

但今天，我不得不正視這件事，我將和陪伴我 17 年的機車道別——再見了，小灰！

阿嬤的傳統與「小灰」的誕生

我們家有一個不成文的傳統，只要孫子考上大學，阿嬤就會送一台機車。所以 Bob、我和局局人生中的第一台機車，都是琇琴送給我們的。

當年我挑了 YAMAHA 白色的 RSZ，那是當時最新的款式，儀表板還是電子的呢！

我知道年輕人看到肯定滿頭問號，心想這有什麼好炫耀？我跟你說，在我們那個年代，騎著一台液晶電子儀表板的機車，根本就是走在潮流的尖端。

大一時，因為宿舍和教室都在同一個校區，走路五分鐘就能到，機車對大部分新生來說，其實是可有可無的奢侈品；而我，就是那個極少數、站在潮流尖端的酷酷人！

然而，這台被我細心照料的新機車，騎不到三個月，就以飛快的速度變得又灰又髒，小灰的名字也就此誕生。

第一次借人就摔車

剛開學沒多久，班上同學就揪大家去「夜衝」。

說真的，現在年輕人還流行夜衝嗎？就我當時的理解，夜衝就是一群人在半夜時，騎車去人煙稀少的地方（被我講得好無聊）。由於不是每個人都有機車，很自然地，我把新車借給了一位男同學，自己則坐在另一位男同學的後座。

出發沒多久，在某個上坡的急轉彎處，暗處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野狗吠聲。下一秒，我往前一看，地上跌了兩個同學，還有我那台躺在地上的新車。

大家都嚇壞了，趕緊停車上前關心，好險他們只是輕微擦傷，大夥們也決定立刻下山。直到回到宿舍，我牽著機車走進停車場時，才在燈光下看清車身上那道極深的刮痕。

當然，借車的同學不斷跟我道歉，但我知道這純屬意外，並沒有怪他。

隔天我立刻把車牽去機車行，老闆熱心地幫我塗上一層白色補漆，雖然看起來好一點，但其實刮痕依然清晰可見。

儘管當下心很痛，不過現在回想起來，那道刮痕其實也是「一期一會」的一部分。每當看那道刮痕，我總會想起這段插曲。

彰化與台中之間的奔波

不過，或許正是因為那道劃破完美的刮痕，我心裡突然萌生了一種解脫：「啊算了啦！反正都摔過了，也沒什麼好心疼了！」

拋下執念後，騎車的心態反而變得更輕鬆。

小灰從我小心翼翼供奉著的奢侈品，瞬間變成我最得力的交通工具。就這樣，我每天騎著小灰上下學，週末還會一路從彰化騎回台中。

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，彰化騎到台中可是四十分鐘的車程，但當時的我，總會在週五下課後揹起背包，一路沿著中山路穿過成功嶺、學田路、忠勇路，最後再呼嘯回到水湳。

有了這台機車，我的行動範圍瞬間被解放，我就是自由之身！

去家教是小灰、去玩樂還是小灰，然後還有去夜衝⋯⋯不對，我這輩子最討厭夜衝了（哼！）

總之，每一段青春的路途，都有小灰的陪伴。

修了又修：熄火、沒電及漏油

後來我搬到新竹，小灰也跟著我一路北上，從金山街的窄巷、竹科的車潮、台元園區，一路騎到現在這棟新大樓。

約莫兩年前，小灰逐漸顯出老態。

騎到一半無預警熄火，老闆說是火星塞老化；換完機油開始滲漏，老闆說是殘留舊油封；再來，就是直接罷工，連發都發不動。我像補破網一樣頻繁地更換零件，每一次，老闆都會遞來一句善意的勸退：「這年頭修車不划算，要不要乾脆換一台？」

但我才不要。

雖然小灰老了，但修一修明明就還能騎，為什麼要換？更何況，這是阿嬤送我的機車，是陪了我十幾年的老戰友，就算它再破舊，我也絕對不輕易丟下它。

我知道這寫出來不過是某種自我感動，東西壞了本來就要淘汰，更何況這已經影響到行車安全。道理我都懂，但懂歸懂，內心就是放不下。

就在我反覆猶豫的這段期間，上個月才換完電瓶，小灰居然「又」在半路熄火了。

再次把車推進那家熟悉的車行，老闆看著我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「真的別再修了，換一台吧！」

一期一會，謝謝你，我的小灰

上個週末，家人特地來新竹看我。

除了帶他們參觀我的新住所，這趟行程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任務，就是帶著阿嬤一起和小灰合照。

我當然知道東西舊了就該淘汰，理智上也明白不該無止境地修繕，但當你賦予那項物品靈魂，知道這個陪伴多年的老戰友即將走向報廢，難免還是覺得傷感。

從我大一那年，琇琴把這台機車交到我手上開始，它就這樣陪了我 17 個年頭。它穿梭過台中與彰化的巷弄、承載過無數個半夜吃宵夜的狂熱，一路跨越我的青春。

騎車上路的每一段路程不會重演，但這 17 年來因為有小灰，我才能去到那麼多地方、看這麼多風景。

雖然到後來，儀表板上的數字都早已模糊不清，但我永遠不會忘記，因為有小灰，大學的我，真的就是那個最酷的人喔！

謝謝你，我的小灰。

---

後記

你們知道避免傷感的最佳方法是什麼嗎？

就是叫阿嬤再送我一台新的。嗯嗯，所以我又獲得一台新機車了！（開玩笑的並沒有）

這篇以「一期一會」為題的文章，是再度參加「BlogBlog 同樂會 – 2026 年 8 月」的寫作活動，主持人每個月都會設定一個共同主題，讓創作者各自書寫屬於自己的故事。

而這一次，為了要記錄與小灰的道別，又剛好看到這個月的主題是「一期一會」，於是決定，把這篇文章交給這場活動。

以上，就是今天想與你分享的故事。你也有屬於自己「一期一會」的回憶嗎？或是也曾經歷過汰換心愛東西的悲歡離合？歡迎留言或回信給我，我是只贏，我們下次見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