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得利益者

憑什麼是她？因為我也曾經是那個「她」

嗨大家，中秋連假過得好嗎？這四天，我跟家人去了一趟花東旅行。

這趟旅程發生好多事，本來想寫成遊記，但仔細想想，比起「去了哪裡、吃了什麼」，我更想聊聊旅程中一個突然湧上來的感受——關於「既得利益者」這件事。

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念頭，是因為旅途中我讀到 Timo 寫的《既得利益者》，他提到自己因為認識診所內部的人，因而被悄悄安插到隊伍前面的故事。

看完的當下，我心裡閃過無數畫面，因為我也有過類似的經驗；而且還不只一次。

天使降臨的號碼牌

旅行第二天，我們到花蓮玉里吃橋頭臭豆腐。

當時店外大排長龍卻毫無指引，我快速越過人群，走到最前面抽了一張號碼牌。一轉頭，後方排隊的人全用一種極度微妙的眼神盯著我。

此時我腦中警鈴大響：完蛋了！我是不是不小心插隊了！

我嚇得立刻向最靠近我的先生道歉並遞上號碼牌，對方愣了一下，嚴肅的臉突然放鬆說：「我們沒在排隊啦，早就抽完號碼在等入場了。」

好險是誤會一場，我尷尬地收回號碼牌，做好至少要等一小時的心理準備。

沒想到幾分鐘後，剛才那位「被我道歉」的先生悄悄走過來，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：「小姐，我們下午多抽了一張號碼牌，這張給妳，不要跟別人說喔。」

接過一看，竟比我原本的號碼整整提前快一百號！不到五分鐘，店員就喊到這個數字。

我當然知道給我多抽的號碼牌，對那家人來說並沒有損失，而我也只是「合情合理」地入座，但看著門外還在苦等的人海，我們一家五口幾乎是毫無等待地走了進去，那種「憑空跳過代價」的狀態，夾帶著狂喜以及些微罪惡感。

這或許就是一種微型特權的體驗，我什麼都沒付出，卻搶先拿到資源。

臨走前，我買了一大瓶紅茶請那家人，互道中秋快樂，成了這趟旅程中最溫馨的插曲。

至於現場的各位⋯⋯咳咳，如果當晚你剛好也在橋頭臭豆腐排隊，抱歉了，想討厭我，我完全理解。

妳是下一屆的模範生

諸如此類「突然降臨」的特權，也曾發生在我的學生時期。

國小的時候，因為成績不錯、有禮貌、經常笑臉迎人，基本上就是老師最喜歡的那種乖學生。某天晚上，我媽突然接到老師的來電，說我是這一屆的模範生，叫美英記得幫我準備好正式服裝，明天要跟校長拍照。

那通電話掛掉後，我當然也是一陣狂喜，但同時也感到疑惑。

以往班上的模範生都是全班票選出來的，怎麼這次是老師直接「欽點」我？不過這個想法我並沒有提出，更精準來說，是我刻意不把它當成問題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我給自己合理的解釋：「因為我表現很好，當模範生很正常啊！」

長大後回頭看才明白，那種「莫名到手」的特權，就是最典型的既得利益。

我想保護那些「既得不利益」

總之，在成長的過程中，我偶爾會因為各種原因——像是成績好、個性外向，甚至是「人家是女森欸」這種毫無邏輯的原因——經常處於「既得利益者」的位置。

而當我站在這個被偏愛的位置時，我觀察到那些相對沉默、不太會表現自己的人，心裡總會冒出一個念頭：其實他們也很棒啊，只是不擅長展現自己，資源就這樣擦身而過。

印象很深，在我的學生時期，班上有位個性比較陰柔的男生，總是被大家嘲笑、排擠。每次下課，他幾乎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，而不遠處，總有幾個（臭）男生在竊竊私語。

每當這種時候，我總會跳出來保護他。有時是直接開口制止那些嘲笑的人，有時則是下意識地想運用自己的「既得利益」，去保護那些「既得不利益」的人。

我會主動找他玩、把大家拉在一起聊天，甚至刻意安排他加入我們的小團體。看著他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，到後來漸漸放鬆、融入人群，我心裡總會湧上一種很踏實的成就感（這是什麼里長伯心理）。

那時的我以為，能這樣照顧大家的我，根本就是人美心善的最佳代表了。

但我錯了，大錯特錯。

後來我才逐漸發現，那份「善良」只存在於我是既得利益者、手裡有餘裕的時候。一旦立場對調，換別人站上那個被偏愛的位置，我才看見自己的內心是多麼醜陋。

當我不是既得利益者時

還記得過去在某間公司，老闆特別照顧一位與我同期進公司的新人。

其實這種狀況在職場上很常見，但我逐漸發現，即便我和那位同事犯了一樣的錯，老闆會對我特別嚴格，對她卻異常溫柔。甚至後來的教育訓練機會，老闆也是優先安排她去，並把發展性更高的專案交給她。

儘管我感到不公平，我仍努力壓下情緒，告訴自己專注做好份內的事。但那種「既得利益不是自己」的感受，還是一點一滴埋進心底，變成一種難以述說的「不是滋味的滋味」。

最難堪的一次，是在某場會議上。

我站在台前，簡報完自己熬了好幾個晚上準備的報告，台下一片安靜，老闆低頭看手機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
輪到她上台時，她才講到一半，老闆就忍不住開口打斷，笑著轉頭對全體同仁說：「你們看，這就是我一直在講的邏輯，大家要多向她學習。」

我臉上雖保持微笑，但內心小劇場已經徹底爆發：對啦對啦，都給她做就好了啦！

我這才震撼地發現，當我從那個「被眷顧」的位置掉下來，看著別人順理成章拿走特權時，我根本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高尚。即便那位新人本身也很努力，我也明白主管偏心並不是她的問題，但內心那股「憑什麼」的酸意，依然怎麼樣都壓不下去。

憑什麼？因為我也曾經憑什麼

不瞞各位，直到現在，看到別人成為既得利益者時，我仍會覺得不平衡。

但每當這種念頭浮現，我會更常提醒自己，我也曾經是那個既得利益者。無論是學生時期師長對我的特別照顧、因為擅長讀空氣而拿到的好處，或是玉里臭豆腐前，陌生人給予的善意號碼牌。

我知道這根本毫無邏輯，別人成為既得利益者，和我曾經幸運過，完全是兩回事，邏輯上根本不能互相抵銷。但至少帶著這樣的覺察，能讓我從尖銳的嫉妒裡退後一步，並且想著：我也曾經幸運過，那偶爾讓別人幸運一次，又有什麼關係？

Timo 在文章最後寫道：「當好處不在自己這邊時，我們的批評謾罵聲比誰都大；但當自己成為既得利益者，就安靜得跟小鳥似的。」

這句話之所以讓我特別有共鳴，是因為它精準地照出了我這篇文章從頭到尾的樣子。我一邊感謝那張多出來的號碼牌，一邊嫉妒別人受寵；一邊保護班上的邊緣人，一邊在會議室裡感到不公平。

或許我無法知道幸運什麼時候降臨，也沒辦法保證下一次立場對調時，自己不會又在心裡酸言酸語。但我告訴自己，每一次意識到自己正踩在幸運紅利上時，別把它當成理所當然，而是心懷感恩，並學著把這份幸運回饋出去。

不敢說自己從此就能做到毫無雜念，但至少，我會努力在下一次嫉妒湧現前，先想起那張多出來的號碼牌，然後對自己說一句：

對啦對啦，都給她做就好了啦——啊不對，是我也曾經被偏愛過，扯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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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話說回來，吃完玉里橋頭臭豆腐的隔天，我們又順道去池上吃了福原臭豆腐。在經過全家人嚴格的「色香味」評選後，福原臭豆腐無懸念勝出！如果大家去花東旅行，強力推薦去吃啊！（不過記得別帶回民宿，因為真的臭到不行 XD）。

以上，就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故事。不知道大家是否也有意識到自己成為既得利益者的時刻？又或者，你有什麼厲害的臭豆腐私房名單？歡迎留言或回信跟我分享。

這趟花東之旅還有好多精彩片段，之後再慢慢寫成文章，謝謝你看到最後，我是只贏，我們下次見囉！